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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诗歌的独立品格是诗人的天职:唯以求真

写诗是一项灵魂深处寂寞的事业,深居简出是我的理想:人淡如菊 情浓如酒

 
 
 

日志

 
 
关于我

请见梦笛的新浪博客 http://blog.sina.com.cn/mengdi71 永远要像你不需要名利那样地写作,永远要像你不曾被伤害过那样地爱,永远要像没有人注视你那样地跳舞,永远要像在天堂那样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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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再发: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  

2016-12-09 11:13:3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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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的,总是在不停地作恶——近日发现,夢笛本博客有整整70篇日志被屏蔽不可见,不仅屏蔽本文《沉痛哀悼力虹兄长》(戕害一次发一次,即使杀光天下所有的公鸡,刽子手也无法阻遏天亮的到来!),而且还莫名其妙关闭了诸多与”敏感词“毫无关联的诗作,其中组诗有《自由史诗》《海上生涯》《女病人十四行》《翱翔在独立行走的精神上空》《永不消逝的夏天》《长梦短笛:十七支@流#亡@的情歌(组诗)》(上下两部)《存在三部曲》《四季歌》等以及“不断加厚的线装书“里NO1至NO6、NO8:《渴望孤独》《独行者手记》《醒客卷宗》等,未出版诗集《女人诗魂》、已出版诗集《女人心魂》中若干部皆被屏蔽,这些诗作哪一首存在违规内容?连我这样一个默默无闻、与世无争、自由独立的边缘人他们都害怕,可见其之龌龊卑鄙下流之不齿!那些作恶的,必将倒霉,真理迟早会来验证这一切!!(2016年11月30日 09:48:17)
发了再发: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 - 梦笛 - 坚持诗歌的独立品格是诗人的天职:唯以求真
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力虹墓)
         尊敬而亲切的力虹兄长走了!
         在2010年最后一天,你永远离开了我们。2011年第一天清晨第一时间得到这个噩耗,我已经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从四年前的惶惑、担忧、惊恐,到后来的祈祷、盼望、等待,再到如今的淡定、平静、无望,经历了无尽而艰辛的心路历程。心头只有悲痛,悲痛,悲痛,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爱抽三五牌外烟的兄长真的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个爱吃红烧肉的男子汉真的去到了天堂,这个不甘心像蚂蚁一样奴役、要像蝉一样歌唱、像蜜蜂一样捍卫、像啄木鸟一样啄出千年嗜血毒虫的勇士真的飞走了。不论外界如何定罪于你,你在我心中只是一位可亲可敬的兄长,一位热爱和平、自由、民主的中国知识分子,一位有良知有才华又多情浪漫的诗人、作家。在那首不朽的诗歌《土豆》中,我永远记住了那一枚枚金黄色的小小的土豆和那一簇簇火焰般堆起的土豆皮。
        你曾告诉过我,《土豆》是怎么来的,1989你被劳教三年,在牢狱里,你的伙食就是一小碟发芽霉变的土豆,你把它们一枚枚小心翼翼地剥皮,咀嚼,品味,像享受一个世纪的豪宴,吞咽着一个民族的苦难与悲剧……
        这个吃土豆的人,从梵高的画上走下来,充满人文普世情怀,越走越远,终于回不来了!……
 
        四年前,不幸的消息传来,如可怖的恶瘤在时间里游荡,使日子布满阴影和灰霾。自那日起,无时不在为兄长祈祷、祝愿,无数个白天黑夜声声呼唤,教堂里留下我带泪的祷告,黑夜里镌刻下我铺满荧光的翘望,日日揪着心,日日期盼着,在诗里行间寄托无止尽的牵挂和最真挚的心愿。一直来执著地等待着有那么一天——你能读到我为你写的诗,一首首呼唤成渗血的汽笛,一首首排列成泣血的笛音,一首首执拗成血痕的梦影——可是,可是,这一天在哪里呢?相反的一天却还是来了,奇迹终究没有发生,奇迹去到了天堂,那里有你想要的世界。一切苦苦的祈祷和渴盼都化作了云烟,从生命里轻轻穿过,重重地沉淀在无止尽的时间中……
        严寒的冬风里,我的真情与忠义如土豆皮似的火焰在燃烧,但愿亲爱的兄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获得永生的温暖、自由与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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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夢笛祭力虹)
        你身陷囹圄(2006年9月6日,二十多位警察守在家门口,傍晚七点多你从杭州回来,家被抄,人从此被带走)的两个月之后,我才凭自己的感觉料到你出事了!果然不出一周,就有人通知我约谈,配合调查你的“案件”,我虽为女子,却有足够的勇气去独自面对一切……四个月后,2007年元月,有朋友特地告知19日那天,宁波市江东区中级人民法院将开庭审理你的案子,为了那日能顺利抵达,我预先踩点,将法院的路线摸底走了一遍。可是前一天忽然接到学校上级通知,第二天不准许我离开学校半步,必须来上班。传达的话竟然是这样的:那天全国各地将有数百上千诗人等来法院闹事,你不准去!——就这样,我痛失一次宝贵的机会,当再见到你时,已今非昔比、物是人非!事后了解根本不存在所谓传达的那回事,当时只有董敏姐、律师等总共七八个朋友在场。
        当庭宣判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董敏姐当场痛哭,你愤怒咆哮大喊不要哭,我们强烈要求上诉!可是再没有听到你上诉的消息……
 
        这个世上,悲惨的事情日日发生,我的心日日落地为泥,染红了黑色的大地。冰冷的冬夜冻僵了我的手指和双腿,浑身都因为酷寒而战栗,而心却像红烛一样在流泪……每当听到《让世界充满爱》这首歌都会被深深打动,泪眼酸楚,心潮涌动,难以平复——“我们同欢乐,我们同忍受/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我们共风雨,我们共追求/我们珍存同一样的爱”歌声一遍遍在黑夜里迴旋,令我心碎!……曾早有传闻你已去世,我知道那是幸灾乐祸者的谣言,坚信你的生命力足以挺过困境,健康地闯过来回到我们中间。然而,今天得知此消息却没有了当初的自信。……你写的那些文章,我从没有见过、读过,不知道它们说了什么,从未曾料到你的命运会如此结局,太多的未知成为谜。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我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你回答说:“我做什么不会告诉你,你只是我心中的小妹妹,不告诉你就是保护你。”
        ——我永远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散步时,你对我说起你最近在写文章关注大事,我不明白什么事,只是告诫你安心作诗文,切勿过问政治。你立即回答我说:“这是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当时,我难以听懂此话;现在,我想你以你生命和血的代价,教我懂得“知识分子”和“知识分子精神”的真正含义,某一天我一定会深刻领悟的(事实上,我早已深谙,并且因时间的推移而更加深刻领悟。因为上帝给我指了一条路,一条唯一的夢笛之路!)。
        ——我时常清晰地回忆,你出事那年某一个敏感日子前夕,你约我放学后和另一位外地朋友及一位本地朋友共进晚餐。整个用餐过程中,我们都被人监视着。餐毕,一走出饭店就被人跟踪。莫名其妙地那些人跟着送我回家的车到小区门口,下车后我就拐进小路甩了那些人。事后,你心怀歉疚与我提及此事,你以为我会痛斥你、责备你连累我,起码你做好了被我埋怨、责怪的心理准备,然而我轻描淡写地回答没有关系,丝毫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早在当初就明白和你交往如果发生什么都是必不可免的)。你没想到我会这样理解你,你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不懂政治,但不意味着不关心政治。我分得清是非善恶,有灵性良知,有做人起码的准则和判断力。你出事后,我深刻感受到了世态炎凉,有些人对我投来鄙夷的眼神,我虽不流露,但是心知肚明。从不担心背后的流言蜚语,身正不怕影子歪,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做人是做人格,做事是做良心。兄,你在世时,我一直很低调不张扬,不擅于搞人际关系,沉浸于内在的心智生活而淡漠于外在的俗世生活(你离开了,我更看明白这个世界,更回归宁静的自我),这也正是你欣赏我、要帮助我的原因。我从不曾对任何人炫耀我们的交往,可谓守口如瓶,滴水不漏,因为我好强自尊,绝不想依靠任何外力使自己获得什么好处,我只想像自己一样活着,写作,读书,生活,做自己。倒是纯如孩子的你,从不设防,只要有朋友聚会,你总不会忘记叫上我。因为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光明磊落,何必在乎那些嚼舌者呢!时至今日,深深体会到你身上那股“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文化人情怀。有“识时务者”对你讳莫如深、有意回避,我反倒要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大声说出来,发出自己的声音,你是真正的诗人,诗人中的诗人,当代中国数一数二的少有的敢于担当的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作家,当代诗坛空前绝后的中国良心、民主先驱。你因言获罪,成为民主祭坛的英雄,文字狱的渊薮从未曾离开。但凡读过你文章的人,都跟我说将来你必是要垂名青史的。那些沽名钓誉者,一放到你面前,必相形见拙。你这样极具人格魅力、抗争精神、大义担当的人不写,我能写谁呢?此刻,撇开意识形态的窠臼,单从人的角度出发,仅仅出于人道和人性我想写这篇祭奠小文,仅此而已……
 
        2010年6月5日,在朋友们的多方努力下你被保外就医。
        那日下午,母亲与我带着年幼的儿子、以及几位至交友人,我们静静地守候在医院大楼底下,阔别近四年,只为了能够看你一眼,秉持一个人的良心与道义。
        当监狱救护车呼啸而至,见到身着囚服昔日满头浓密的黑发了无踪影、躺在担架上身体多处开口插满管子、瘦骨嶙峋的你(骨瘦如柴、形销骨立……任何比喻“皮包骨”的词语汇聚起来,都不足以形容惨不忍睹的现状),见到毫无血色肤色苍白如镜面、青筋游走、不能动弹的你(你肌肤本来就白,病魔折磨下白得好似蜡纸),见到你澄澈透明如星空一样扑闪着童贞的大眼睛(只有这黑白分明的双眸饱经摧残依然神采奕奕),我震颤了!再污秽的世界也无法玷污你纯洁的双眼!——多少次梦中相见,假设与你重逢的种种场景,高朋满座、举杯邀月、对酒当歌,无数次祈祷你别来无恙!而如今却是对泪当歌歌不成!第一次梦到你再也无法出来了,在里面被结束了生命,噩梦把我惊醒,生怕再也见不着你的面了,接连几天魂不守舍。第二天马上联系你的好朋友和董敏姐打听消息,为此你几位朋友一直很感动于我,说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不多了。后来接连不断地梦到你重获自由,当我接到朋友们的电话,如约而至时,居然给我意外惊喜——你竟然在那等着我出现!抬头望见的人却是你——啊,你凯旋而归了,以这样喜庆的方式团聚……杯觥交错的欢声笑语,喜极而泣的热泪、拥抱、掌声……你依旧穿着云朵似的白色汗衫,像食指穿的那种老头衫,可是这样的好梦咋喜还悲,醒来后仍然是挥之不去的凄凉和忧伤……稀薄的空气剥夺了我们自由交谈的权利,剥夺了梦中你曾许诺于我要实现的意外惊喜,这一切都去哪了?都去哪了啊?它们都变成了锋利无比的现实吗?!一道道划伤我滴血的心……
        当人们散去,我俯身在你耳边轻轻唤你的名字,当你听到我的声音猛然睁开紧闭着的痛苦的双眼,两滴晶莹的泪珠滑入你清癯的脸颊,明亮清澈的目光穿越我的视线。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以最简短的语句、最快速低沉的语调与你附耳低语:“力虹,一定要挺住,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天天都在盼着你回来啊!……”可惜虚弱的你不能自主呼吸,不能说话、不能发音、不能以手势表达,只能以点头、摇头和睁眼、闭眼来传递你的心声。
        此时此刻,我多想为你做一切,可是什么也做不了!“轻轻地捧起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这颗心永远属于你/告诉我不再孤单/深深地凝望你的眼/不需要更多的语言/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这温暖依旧未改变”兄,让世界充满爱的歌声萦绕你耳畔,她是我诚挚的心愿,字字句句代表我一如既往的心,一成不变的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依靠呼吸机和输液维系着命若琴弦的时光。即使从二院转到明州医院——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却也根本不能再相见!不能在病床前为你朗读诗歌,不能在病床前为你诵读圣经,这种煎熬的心情无以言表,撕心裂肺的剧痛灌满身心。
        向来健康挺拔的你如何会得此种病症呢?这一直是我心中的疑团,倍觉蹊跷。早在2007年5月,你就被诊断出“渐冻人症”。“渐冻人症”是一组运动神经元疾病的俗称,是自身免疫性疾病,医学名称叫“肌肉萎缩侧索硬化症”。因为患者大脑、脑干和脊髓中枢运动神经细胞受到侵袭,患者肌肉逐渐萎缩和无力,先从神经末梢的脚趾、手指,慢慢向全身蔓延,以致瘫痪,而自己的思维清晰,这是和植物人唯一的区别所在,眼看着自己一天天丧失活动能力萎缩下去,身体如同被逐渐冻住一样,故俗称“渐冻人”。为了能找到医治的办法,我还特地联系了外省已是神经科专家的同学,她斩钉截铁冷冰冰地扔给我一句充满职业语言的答复:“这个病无法治愈,是世界五大绝症之一,就是送到最先进的美国也治不了!”如果已经发明出治疗的办法、已经被攻克多好啊!兄啊,你怎会患上绝症?我查阅了不少信息,资料显示,临床推测病理病因的种种因素,有营养(氨基酸)代谢障碍、免疫功能异常、病毒感染、亦或重金属中毒、以及环境、心理因素、遗传等,你是哪种原因导致?唯有你自己最清楚,一切秘密都烂在你肚子里,去到了天堂。
        在饱受七个月生不如死的病痛折磨后(这期间董敏姐告诉我,你多次被抢救,好几次魔鬼都来拽你),你终于还是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离开了这个令你悲喜忧乐的时代,离开了这个你永不能知道还将会发生什么的世界。
        在动荡的一生中,52个春夏秋冬编织了你短暂而长久的夢,你本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以肉身去对抗庞大的机器,哪怕招来杀身之祸。这无异于螳臂挡车、飞蛾扑火、以卵击石,悲壮的火星四处迸射。为此你付出了不可弥补的、令人扼腕、令人痛惜的代价。你怎么可以英年早逝啊?你怎么可以如此匆匆就离开我们?你怎么可以任性地删除自己精彩的后半生?你不该那样傻、那样天真,生命、自由和健康多么宝贵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今斯人已去,黄鹤不返!纵我如何呼唤,你再也无法听见!
        从此,这悲恸如受伤的膝盖逢到坏天气便会旧病复发、隐隐作痛。
        我的虔诚和执著无济于事,仍然换不回你的健康与自由。
        就这样走了,没有告别,没有仪式,没有一丝喘歇的间隙。若梦中,恍恍惚惚之间,总是相信你活着,相信你在我们的生活里,相信你会和我围坐一隅海阔天空地畅谈。
        你怎会舍得丢弃你热爱的世界啊!
 
        你病重期间,朋友们四处奔走,竭尽所能地为你筹集、募捐高昂的医药费,每天高达二三千元的开支对一个有正常收入的家庭来说都难以承受,何况是毫无保障的你!许多朋友、甚至许多无名的、不相识的朋友都为你奉献出自己的爱心,慷慨解囊,不计回报,使我们感受到人道主义的光辉,感受到对生命的渴望与尊重。谨代表董敏姐向所有给予过援助和关心的朋友们表示深深的敬意和无尽的感激!
 
        相识十余年,这是我们仅有的唯一一张合影,那是2005年7月1日,正巧我生日,在你的倡议下,由你做东,几位诗人朋友相聚一堂,留下了这珍贵的、永恒的瞬间。(后来又找到一张,当年初春与朋友们的合影,仅存两张珍贵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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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左起分别是:童年、诗人力虹兄、夢笛、李骏、柯平、叶坪)

        文学的路上少了兄长就如同少了一条腿,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一般人是不能体会的。只有你发自内心地欣赏我、懂得我的安静与淡泊,执著与纯净;只有你时时刻刻惦记我,希望我能获得更大的发展和进步。你不仅是我创作上的挚友,给予无私帮助,更是我生活中的邻家大哥,一位嘘寒问暖的好朋友,一位不可多得的知音!最知心的兄长!无以替代的莫逆之情!你的不辞而别,注定是我一辈子的痛,无法愈合的伤口。不知从何时起,你已经融为我生命的一部分,难道从现在起永远也看不到你了吗?我将永远失去你了吗?没有你,就好比身体缺少了一个器官,无法想像,这有多么残忍,多么剧痛啊!兄,你可曾感应到我心深处的绝望?在没有你的残损中依然要固执地保留一块最鲜活的心田,只留给你行走亦或休憩,只留给你思想亦或交流。——在宁波这块土地上,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地位,这种心灵契合乃诗歌的品行为之,乃与生俱来的天性谐之,乃作为人的信念铸之。
        回忆往事历历在目。你曾到家小坐,与我谈天说地、海阔天空,父亲眼光锐利,一眼看出你长得像他远在故土的侄子、高大挺拔的堂哥,父亲这一说让我和母亲看着也愈发像了;当我有男朋友后,第一个带去见的人是你,你高兴地请我们吃了一顿便饭;当得知我儿子来到世上,你想法抽空到家里探望,拮据而动荡的你慷慨地给小外甥递上600元见面礼(那个红色信封我保存了很多年一直不舍得丢弃);当得知淡泊名利的我竟然还不是省作协会员时你感到诧异,表现得比我还积极,你说按作品质量和数量早该是了,在你的推荐下我顺利地加入省作协(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无为”的我也许至今还是个市作协会员,接下来的中国作协压根不会去希望了,与世无争的我早就不屑于这些外在之虚名了!);当你去内蒙、北京远行,回来总不忘给我捎带小礼物,这些小东西我一直珍存着,每看一眼都会落泪;当我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乱,几近跌入绝境,你设法联系朋友、介绍我认识能帮助我的人,你教我以请客(这方面意识我很薄弱)的名义让朋友们给我出谋划策,表面上是我做东买单,私底下你把饭款又塞给了我……每一件往事到今天回忆起来,都是深入骨髓的痛!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真心诚意地帮助我待我呢!?
        你是我空前绝后的贵人,却匆匆地弃我而去。
        这就是我的宿命,上帝的安排,主的恩赐。
 
        今天,凛冽的寒风吹痛双耳,恰如冰冷的刀锋划过心尖,上天会知道人间的悲剧,上帝会懂得人间的真情义。此刻恍然大悟,昨日半夜为什么再一次梦见这张清晰而生动的脸庞、梦见这双清澈如泓水的双眸,梦见站在床前身着白汗衫笑靥可爱的你,原来你托梦于我、正向我告别啊!这两颗黑宝石般闪烁的晶亮的大眼睛,落进漫漫黑夜、落进浑浊的尘世,犹如一盏微弱却长久扑闪的小夜灯,让我看清世道浮尘、看清前行的路、看清一草一木、一石一山……更加坚定自己默默独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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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2005年暑假摄于浙江省作家协会,力虹摄)
    
        我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起过外婆,这位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大家闺秀,毕业于苏州女子师范才貌双全的民国佳人,是我唯一倾心的交流者。外婆一直居住在上海虹口区多伦路上的一幢日式花园洋房里,这条500米长的文化步行街曲径通幽,是地图上难觅其踪的小街,在中国近代文化史上却写下了浓重的一笔。充满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沪上人文风情,在左翼作家联盟成立的遗址上有左翼文联纪念馆;有美国人建造的基督“鸿德堂”(几乎正对着外婆家阳台),教堂顶上矗立的十字架是小时候认路的标志,高大的拱形门上方赫然高悬着“上帝爱世人”;有鲁迅先生文章中提到的完山内造的书店,还有“老电影”咖啡馆,各种字画古董店,甚是风雅……北边就是儿时经常去玩耍的鲁迅公园。老宅的黑漆大门和花园,记载了我儿时的欢乐,弄堂里的鹅卵石路已变作柏油路,依然难以抹去少女的足迹。上世纪三十年代我们有左翼文联、有鲁迅能够怀念和瞻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有什么可以留给子孙后代的呢?这世道竟然连一个力虹也容不下啊!
        你知悉外婆后,很希望有机会去拜见这位值得尊敬又慈爱的老人,这成为我们心中的约定,或多或少给我带来些许期盼和等待。然而,我们谁都没有等到这一天的到来,这成了终生遗憾和永不能实现的遗愿!2006年真是我的不幸之年,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那年你不幸身陷囹圄,那年最亲的外婆不幸去世,——我生命中最亲切、最有共同语言、最懂我的两个人都离开了……相聚是如此短暂,分别却成为永恒!我的上海时代,我的力虹时代,在那一年戛然而止!那年,炼狱般的灾难没完没了,太多的煎熬接踵而至,把我折腾得焦头烂额,险些陷入灭顶之灾……你和外婆都不在身边了,谁也帮不了我,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像西西弗斯无穷无尽地推石头上山……一座命运的山,夢想幻灭的山,生活强加给我的山,坚强的夢笛顽强地走过来,有你的杯中酒垫底,在热爱诗歌的朝觐之路上我将义无反顾、遵从真诗人的禀性、纯粹而宁静地走下去,像夢笛一样活着,像夢笛一样存在……
        你说——我很不简单,长期以来独自依靠形而上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曲曲折折一路走来;
        你说——我是上帝的女人,神的尤物,蕴含着不可比拟的强大的精神能量、如喷发前的火山;
        你总是惊叹于我,你常常说——真没想到呵,在宁波这个小小的地方竟然会暗自生长着夢笛这样一个大气的女子。
    ……
         ——这些话语将永远激励着我,在停电的夜里拧亮油灯,在无水的日子里开凿源泉,在不尽如意的岁月里学会探寻心灵的方向,坚守住自己不可摧毁的宇宙……
 发了再发: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 - 梦笛 - 坚持诗歌的独立品格是诗人的天职:唯以求真 
        少壮几时奈去何。明天清晨,你的遗体将化作骨灰,将化作轻轻飘起的白云,从此以后你将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泥土下,兄啊,你冷吗?害怕吗?孤单吗?
        从此以后我真的要接受你永远离去的现实了吗?
       你的谆谆教诲一直在痛彻心肺的悲伤中回旋:你嘱咐我生活上更多的时候要靠我自己关照好自己,要独立、要坚强,脆弱的时候要多想想圣女贞德、林昭,以她们的顽强意志和生命信仰为力量;你说你无法每一件事都对我关怀备至,因为你不能常在这个城市里安定下来,你必须颠沛流离,为了生存,为了理想;你鼓励我最悲愤绝望之时,恰恰是柳暗花明之春,转机就在“再坚持一下”之后——我一直在努力坚持,坚持做自己,并且越来越明白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最适合自己的活法。——可是,你在恶劣的环境里坚持、坚持、坚持的结果,却为什么无法盼来“柳暗花明之春”!?此刻,你真的对我永远撒手不管了吗?把我扔在这个荒原般的世界里……
        从此以后我真的要接受你永远离去的现实了吗?
        苍白叠加苍白,灰暗交错灰暗。在苍白底下,我们能做什么?在灰暗底下,我们将走向哪里?
        这消逝的前夜写下悲恸的文字,谨以此寄托一个中国女人的情感,寄托一个像流星一样逝去的生命,在一桌土豆的豪宴中收获一望无际的向日葵……
 
         ——扑面而来的金色中,你的不幸正是你的福祉。
         猛然想起你悲怆四章之一《水中的瓷片》中收笔一段:
                            瓷片在水中,鸟在风中,手
                            在火与石头之间
                            这只手是我的
                            冷酷、尖锐、一闪而过
                            它无法拒绝剑
                            但是能够拒绝瓷器的宿命和泪水。
                            一支笔是我的
                            在时间里书写,行走
                            逼近一块瓷片所经历和达到的高度。
                            诗人的名字
                            早已破碎如上林湖的废墟
                            但我的诗歌将和那些瓷片一起
                            在永远的水中
                            得到安息
         这不正预言了你命运的归宿、预言了你跌宕叵测的一生吗?这只手是我的/冷酷、尖锐、一闪而过/诗人的名字/在永远的水中/得到安息——这不正是你的写照吗?也正是我们对你离去仅能表达的祝福。
         “水中的瓷片”从上林湖出发,一直在漂泊。蔚蓝包围了你,“爱琴海”——古希腊文明的发源地,在这里你创办自由思想人文网站(2005年暑假,我正在学校值班,接到你的电话——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好消息:你要在杭州创办“爱琴海新文化运动”网站,同时解除省作协签约作家,我有种无名的不安和担忧,叮嘱你小心行事)。2005年8月到2006年3月,你时常联系我约稿,要把我的诗作推介出去,你说网站有诗歌板块,我的诗绝对值得让更多的人知晓。这对于一个只埋头创作不问发表的人来说,实在是受宠若惊。可惜好景不长,数月之后网站被关,果然应验了当初不祥的预感。你让我写诗纪念“爱琴海”,希望为未来留下一点记忆,获悉该消息时正好是放学时间,但我毫不犹豫立即坐下来一笔挥就《爱琴海,我的爱人》,抬头一看时间,已是傍晚五点,暮色降临。心里却因为写下了爱琴海,而充实与忧伤参半。
《爱琴海,我的爱人》
 
爱琴海,我的爱人
这是我想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这七个字是一棵挺立的白杨树
上面每一只眼睛都在流泪
我饥饿、寒冷、忧伤
当春日的阳光在四周散开来
纯净的色彩让一切笼罩在神迹之中
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转变成为一个有夫之妇
满怀感激贡献这分爱
当你弃世而去,没有留下什么
然而你的孩子却成为希望的化身
在我身体最深处,他的故乡
一片云,永远在头顶上飘
 
爱琴海,我的爱人
你心中有一颗柔软的、看不见的
但是会发芽的种子
和时间同存于我的怀腹之中
你的种子是一首静默的圣歌
将奇迹的火焰点燃
尽管处处困难重重
你的女人,去意已定
跟着你去往春天流放的草原 
将所有发芽的生命尽揽怀中
精神与肉体形成风霜、寡欢少乐的劳苦
连天性中的潜质也受到摧残
我的爱人,你是风中的烛火
要独自承受暴风骤雨
有我陪伴着你,从生到死
是一篇感天动地的诗章
 
爱琴海,我的爱人
我是你蔚蓝中的蔚蓝
一点点蓝色在你劳作的上空飞翔
你离上帝这样近
你带着我沉下去
沉到蔚蓝的光辉
这内心的挣扎,外部的悲伤
还有什么再能使我撕心烈肺
在我们心中深深埋藏的力量
如今深深地埋藏在我们心中
 
今生来世,梦想圣诞的灯光与祥和
为了忘却的纪念
让所有地下的野草燃烧
让所有的日子朝花夕拾
爱琴海,我的家园,我的爱人
我风雨同舟的朋友
在你宽阔的怀抱里
有一往情深的爱
有披荆斩棘的路
你是一只生火的炉子
将火光照到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我是你的女人,你炉中的柴
种遍满山遍野
在最深的根部
深深地追随你的火光
 
2006-3-16-17:00
 
        不论关与不关,爱琴海总是蔚蓝的,传播着文明自由的福音。但愿你的灵魂从此获得自由,你早已飘荡而至——爱琴海属于自由奔放的心灵:“诗人的名字/在永远的水中/得到安息”。
        你唯一的长篇《红衣坊》,由你和简宁改编成32集电视连续剧《红帮裁缝》,2006年春节期间由央视一套全国首播,却因网站封杀而受株连被迫中止播放,故所知者甚少。故事以大上海三十年代商界风云为背景,讲述宁波红帮第四代传人——张天云坎坷、离奇的人生经历。围绕“同义昌”这一服装老字号,两代掌门人与上海黑势力、大资本家、日本财阀展开惊心动魄的商战争斗。剧中张天云、汪仁昌从创业兄弟变成了商场、情场对手,以至于死敌。最后相继坠入争权夺利、仇恨情怨的深渊之中……
        2004年夏天你从北京回来,兴奋不已多次跟我提及片子的资金筹集、摄制过程以及演员阵容。你说投资商是林黛玉的扮演者陈晓旭,由她公司出资兼制片人,原首定导演为黄蜀芹,当时尚无名气的潘粤明和董洁出任男女一号,正是这部片子“牵线”,使他俩结下姻缘。如今,晓旭与你皆先后离去,男女主人公扮演者也缘尽恩断。走的走,去的去,散的散,是时间无情,还是造化弄人,命运多舛,世事无常。
 
发了再发: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 - 梦笛 - 坚持诗歌的独立品格是诗人的天职:唯以求真
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原著封面,已绝版)
出版社: 时代文艺出版社; 第1版 (2006年1月1日)
平装: 442页    语种: 简体中文      开本: 32开    ISBN: 7538720596
发了再发: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 - 梦笛 - 坚持诗歌的独立品格是诗人的天职:唯以求真
沉痛哀悼力虹兄长·夢笛(由力虹的长篇《红衣坊》改编为电视连续剧《红帮裁缝》的海报)

        此后的几个月里,你作文写诗,便不知你到底做了什么(之后从一些朋友口中及其他渠道陆续得知),以致招来牢狱之灾,终究没有扛过六年监禁,付出了宝贵生命。
        蔚蓝注定包围你一生,天性之风刮过来,泛起层层涟漪,打湿我的裙裾,一圈圈涌动,推闪着我坠入你蔚蓝的海洋。我们共同的天性,决定了我们是心气相投的同类,矢志不渝做自己、不妥协、不放弃、疾恶如仇、敢爱敢恨,一生朝着心中的方向勇往直前,为理想而生,为自由而死。你秉笔直书、心忧天下、拍案而起,为苍生呐喊、为大地悲悯的铮铮傲骨和人文主义精神,谁能堪比?这注定了你要为你的英雄人格殉葬,这注定了你要为追求真理抒写悲怆的一生,在这铁屋子一般的世界里被击得粉碎。尽管抗争的结果是被毁灭,然而你却真实地做了一回自己。诗人就是诗人,诗人是通神之人,诗人是上帝的孩子,主早已预设了结局。诗人是孤独的,革命者是孤独的,天生只是也只能是小众族群,先知先觉走在时代前面,成为炼狱的盗火者,极权体制下的殉道者。这个社会,从不缺写诗的人,然而诗人永远凤毛麟角。
        呆在酽酽的黑夜里,漫无边际的想念开始无边无沿地幻化开来,好似一股强大的魔力要将我吸入深不见底的渊崖,真的就要从此接受你永远离去的现实了吗?我还是无法相信,无法接受!回忆像一片尖锐的玻璃,白天它为我隔离喧嚣,夜里却如同一把无情的刀子,一点点一点点地撕割着我的心脏……多少个牵肠挂肚的夜晚直到黎明方才入睡。无语的夜空守候着我陪伴你,这似乎已经成为每晚的功课,更似乎在为你无声地守灵。在不许搭建灵堂的世界里,我的心就是巨大的灵堂,低吟着一个人最本真的情感,向你诉说我们对你的牵挂,和永久的怀念……
        从你《悲怆》地告别开始,上帝已引领我踏上关注人类社会生存状态的写作之路。你是我无法消除的痛,无法黯淡的光——我命定的重创,滴血的记忆,骨痛的人生,造就着独一无二的《女人诗魂》(《女人心魂》姊妹篇)。笃信你在天上也定能读到我的诗作,任何有形无形的时间里,你都寸步不离地伴随我,推动我。我内心的能量和与生俱来的禀赋决定了我能走多远多久,那必是终生不懈的努力与坚守。
        回忆你的音容笑貌,记下无以表达的悲痛,自由做自己,这是我能够祭奠你的唯一方式。
 
        山河哽噎,大地苍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亲爱的兄,在第一场雪后去意已决,这个世界丝毫不值得你留恋,留恋的是我们对你的祝福、对你永无止境的想念……时光如果可以倒流,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们一定不会再让你铤而走险,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就完结自己的生命!
        人生就像弈棋,一步失误全盘皆输。但不同的是,人生还不如弈棋,因为任何人,都没有再来一局的机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和选择,也许,你的方式就是你最完美的归宿。
        你喜欢我的一句诗:一个人/一条命/一种活法/一条道路——
        但愿你留给我锥心的痛、我为你写的诗,就是给你贮存的冬粮,就是给你铺厚的眠床,让你足以熬过大雪封山的岁月。——尽管你永远也不可能读到它们了,但是你在天有灵一定会感知到我为你做的一切。
    你付出生命的代价教我懂得什么是世道,什么是政治,什么是光明和丑恶;因为你,我同情并爱上所有良心犯,从此开始用心思考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让我更加懂得了安静的意义,追求自由意志和独立品格,如何保守一个人高贵的心灵。
        愿力虹兄长一路走好,愿你永不再受尘世的侵扰,天堂里一定有一张宽大平坦的书桌,让你自由写诗、自由作文,那里有你想要的美好与人性、健康与快乐!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将以我的良心铭记你,纪念你,思念你。余下的岁月里,你将在我心中活着,在你一米八的个子里延展,在每日无数次无所不有的密码里暗藏你的名字。亲爱的兄长,我虽不得不接受你永远离去的现实,然而,我始终认定高质量的友谊总是发生在两个优秀的独立人格之间,其实质是双方互相由衷地欣赏和尊敬。亲爱的兄长,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来生我们还会是朋友、是兄妹、是真诚的化身……
        泪水沾湿的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纸上幻境》《时间与水》《玫瑰祭坛》《春天奏鸣曲》《从两个世界爱一个女人》《政治的罪恶》《时间简史》《沉沦的圣殿:中国20世纪70年代地下诗歌遗照》《我的精神自传(钱理群著)》……谢谢你买给我的书——这些生灵从树木到纸张、经过你的手传递到我的手,这些永远珍存的记忆将陪伴我度过以后的日日夜夜,你带走了我的快乐,我必须学会创造快乐,学会在命运里翻身,在接受宿命的过程中挖掘新的生命……
        紧紧握手并拥抱,“无论在眼前在天边/真心地为你祝愿/祝愿你幸福平安”祝愿你一路顺风,离别容易,相见如梦,真情常在心头,但愿你勿忘我,在天堂里时时想起我们!《新世界交响曲》已经奏响,正为你送行——愿你在《让世界充满爱》的歌声与莫扎特的安魂曲中,灵魂获得永生……
   
       永远想你,永如初见!追寻你直到天堂涌现……
                                                                                                                                                                              
                                                   永远的夢笛
                                                 2011-1-1寒夜·泣悼
                                                   (力虹被故五周年祭再改并补充·2016-1-1)
 

      力虹      

     1958年出生于浙江鄞县,原名张建红。诗人、剧作家、自由撰稿人。

     1975年最后一批知青,文革后首届本科毕业生。

     1979年开始学习写作,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并创办大学生诗刊《地平线》和文学杂志《人间》。  

     1985年参加浙江作协,任《文学港》杂志编辑,主持“华东诗坛”栏目。

     1987年参加中国作协“青春诗会”,并赴鲁迅文学院进修。历年结集出版的作品有《想象中的地铁》、合集《城之梦》、《城市四重奏》等。本世纪初,中国出版的几部重要的百年诗歌选本,如《二十世纪中国新诗选》、《二十世纪中国新诗鉴赏大系》和《二十世纪中国探索诗鉴赏辞典》都有代表作入选。被评论界称之为“中国新时期代表性诗人之一”。

     2004年浙江文学院签约作家。

     2005年完成长诗《悲怆四章》、长篇小说《天衣差一寸》。同年8月在杭州参与创办著名思想人文网站《爱琴海》,任总编辑。

     2006年1月出版长篇小说《红衣坊》,同名32集电视连续剧播出,6月出版《力虹世纪诗选》。

    2010年12月31日,饱受磨难的力虹病逝于宁波。
 
关于力虹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2131336/
昨天与人聊诗歌的时候,又提起了力虹。 

关于力虹,也许很多人都知道,也许很多人都不知道。 
曾经有一个诗人,因为言论自由而被捕,以不恰当言论为由被起诉,被判处6年有期徒刑。在牢中,力虹突发恶病,全身瘫痪直至死亡。 
这恐怖的听起来就像是旧社会的故事,可这就发生在21世纪的中国。 
力虹1958年出生,2006年入狱,2010年去世。他以诗为荣,又葬身于诗。 
多少人都梦想着成为一个诗人,浪漫,优雅,潇洒,多情。梦想着像海子,像顾城,像北岛,像舒婷,甚至像余光中和赵丽华。 
可他们关注的永远只是自己,他们会为了”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的美妙语境而激动不已,而恰恰就是这一代人的悲哀,他们没有洞穿“黑”的勇气和大脑,而只是去寻找所谓幼稚的“光明”。 
多亏力虹,让这个时代除了抒情和赞礼以外,让我们还有《悲怆四章》,让我们的诗歌充满力量。 

不要相信你眼前的一切,除非那是你真正看见的。 
       
         力虹(1958年3月6日-2010年12月30日),本名张建红,曾用名张力,诗人、编辑、剧作家、自由撰稿人。
  力虹1958年出生于浙江省鄞县。1975年,高中毕业后作为最后一批“知识青年”被送到农村当农民。1977年,成为文革后恢复高考入学的首届大学生。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并创办大学生诗刊《地平线》和文学杂志《人间》,从此受到警方监控。1982年,大学毕业时被“惩罚性分配”到鄞县山区一中学任语文教师。1984年,调入宁波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任《文学港》杂志编辑,主持“华东诗坛”栏目。1985年,参加浙江省作家协会,1987年参加中国作家协会“青春诗会”,并先后赴鲁迅文学院和北京大学作家班进修。1988年,出任宁波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兼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创作委员会主任。其诗歌创作先后被收入诗集《密密的小树林》(1982年)、《城之梦》(1986年)、《想象中的地铁》(1987年)、《城市四重奏》(1988年)。

  1988年,力虹开始创作小说与剧本,在《宁波晚报》连载长篇故事《红帮传奇》,1990年改编成30集电视剧本《红帮传奇》。2001年,到北京从事影视创作和图书出版。其间有代表作入选《二十世纪中国新诗选》、《二十世纪中国新诗鉴赏大系》和《二十世纪中国探索诗鉴赏辞典》。2004年,成为浙江文学院签约作家。2005年,完成长诗《悲怆四章》和长篇小说《天衣差一寸》,同年8月在杭州参与创办思想人文网站《爱琴海》任总编辑。2006年1月,将《红帮传奇》改编成长篇小说《红衣坊》出版,与简宁、李滟真改编成同名32集电视连续剧播出;同年6月,出版《力虹世纪诗选》。2006年6月加入独立中文笔会。

  2006年9月6日晚,力虹在宁波家中被捕,次日被刑事拘留,10月12日被正式逮捕。2007年1月12日,宁波中级人民法院秘密开庭审理力虹案,3月19日宣判“被告人张建红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同年5月15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同月,力虹在监狱医院被诊断出患有罕见的神经功能障碍疾病,导致两臂肌肉严重萎缩、丧失功能,正向两腿扩散,有全身瘫痪的危险。其后家属曾多次向浙江省司法当局申请保外就医,一直不获批准。直到2010年6月5日,力虹已全身瘫痪,不能说话和自主呼吸,靠呼吸机和输液维持生命,才允许其保外就医。保外就医半年后,因病情危重无法医治,不幸于2010年12月30日逝世,享年52岁。http://baike.so.com/doc/4937090.html
 
附:力虹代表作《悲怆四章》
第一章:水中的瓷片 
          
走进上林湖,或者在这之前 
我看到古瓷片在水中时隐时现 
犹如一个女人的面容 
在泪光里沉浮…… 
 
水边的石头上 
站满了时间之鸟,假寐,或死去 
转眼间它已飞入事物的内部。 
我看到瓷器在水中 
土崩瓦解,如一个王朝的毁灭。 
瓷器还原为矿石、粘土 
和焦黑的窑工之手 
它们在空气中运动、坠落 
尔后在波斯湾和贵妃们的红唇边 
找到自己的墓地。 
 
没有什么比这瓷片更热烈,更寒冷。 
生命源自泥土 
又以泥土为表达方式 
火燃起来了,手指抖动 
土坯在窑门中发红、成型 
变成另一种新的物质 
硅酸盐的分子结构之中 
人类的想象力可歌可泣 
 
我看到这是一双女性之手 
巨大、无形、伤痕累累 
贯穿几十个世纪。而男人的手 
从来都是用来炼铁铸剑 
杀戳同胞和自己的影子 
干将莫邪铸就后 
所谓历史,便是杀和被杀的循环往复 
血沃中原、赤地千里。 
是女人们一次次重建家园 
她们用乳汁拌泥 
以氏族故事勾描图案 
以生育婴儿和绝望的同时 
让瓷器从她们的肉体深处源源流出 
供皇帝饮酒 
供男人的兵器把它们击得粉碎 
直到每一寸国土都留下白色的尸骨。 
 
在这里,瓷器和剑皆属虚无 
它们体现了事物的两个方向 
阴阳互补、儒道两极,不可或缺。 
在它们之间 
至高无上的是性和独裁者的意志。 
没有剑,一棵树将长出无数个头颅 
而没有瓷器,国家 
这一杯水早已在时光中流失殆尽。 
 
一只瓷器的诞生 
需要几千年的智慧、火候和牺牲。 
它典雅、完美、釉彩斑斓 
象真理一样坚硬而脆弱 
击碎它只不过刹那之间 
而沉默是漫长的。 
一种哲学,从破坏出发 
走向更大规模的破坏,直至遗忘。 
在这个世界上 
完整的瓷器已不复存在 
它不是玻璃,可以回炉再造 
也不是某些学说,破产了 
还可以作另一种解释。 
非物质的瓷器碎了,就变成物质 
实实在在,从虚构的体系中陨落 
重新回归泥土和水 
 
瓷片在水中,鸟在风中,手 
在火与石头之间 
书写、行走 
逼近一块瓷片所经历和达到的高度。 
诗人的名字早已破碎 
如上林湖的废墟 
但我的诗歌将和那些瓷片一起 
在永远的水中得到安息。
 
第二章:土 豆 
一.
 
土豆!当我使用文字来叙述
你小小的黄金内部所包容的无边的黑暗
残酷的春天已接近尾声
 
我坐在潮湿的地上
一盆土豆伸手可及
让我体味到文明的虚妄
与每日的肠胃之间多么遥远
在存在的真实层面上
我已看清这二者之间相隔无数河流
谎言的河流
愚昧无知的河流
在人类的额头上滚滚流淌
只有土豆,这金色的鸟儿
悄然地穿越而过,一日两餐
停留在我冰凉的嘴唇边
使我的饥饿
有了一块石头的阅历和创痛。
 
我真怕如此已玷辱了你的高贵,土豆!
来自土地母亲怀中的土豆
发芽的、被虫蛀过的土豆
你目睹了一个生命在最惨淡的时刻
呈现出金子般的光泽
你默默无语地赐予我的
比这个世界所能给予我的全部还要多。
我突然想起一幅油画
食土豆者围桌而坐
灯光如豆,饥肠如鼓
在荷兰,在十九世纪
也许就是我此刻的写生
 
 
人啊!当时空崩塌,万物消逝
只剩下你的空胃和土豆独自面对
你就会在一道奇异的金色光芒中
看到雍荣华贵的土豆
以王者的气度
围绕你的昏晕翩翩起舞……
 
二.
 
一间房子在地球上
我坐在这间房子的阴暗处
伸出苍白、细长、神经质的手指
去剥土豆的皮
我掐掉芽瓣,挖去虫斑
把撕下的皮小心地堆在一起
作为午后的点心
我要把它珍藏起来
 
盆中的土豆冒出淡淡的热气
象一座海水包围的小火山
我俯身其上,冰凉的肌肤开始暖和
在这间幽闭的小室内
我久已记不清
太阳最后一次照耀我时
我如何象一个纨绔子弟
无视阳光,这百万财富从手上白白流失。
现在,从发抖的嘴唇
到热烈的土豆
大约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至少在这一距离之内
我是幸福的!
 
这中间,季节和生命瞬息流逝
高高的铁窗外
昆虫、落叶和雨雪次第飘过
哦,流泪的诗歌!哦,梦中的家园!
只有土豆的金色光芒
把这一切串起来,象一串金钥匙
挂在我的胸前
使我不至于永远迷失
 
三.
 
土豆!我现在坐在你的面前
屏住呼吸,象一个
来自外省的穷孩子去晋见帝王
不敢有任何轻薄的举动。
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
突然间使我忘记了饥饿
我四肢乏力,双目无光
紫霞祥云之中我听到一支圣乐
从天而降
唤醒了另一种更加致命的饥饿
 
这种饥饿与牙齿和消化无关。
这是一声钟响,从德意志黑森林传出
点燃了圣徒们的狂欢
这是一场大雪,从西伯利亚南下
覆盖了最后的一块大陆
这是来自黄金内部的谎言
腐蚀了众多天才的大脑
这是源于太阳深处的黑暗
吞噬着大地上最后的火种
 
这种饥饿!不是因为没有食物
而是由于食物过剩。
倾吞了百年的人性、良知、正义
一代又一代青春、梦想和血肉之后
我看到了又一场饕餮豪宴
在全球最大的广场上悍然摆开。
这场豪宴啊
它所带来的更深、更彻底的饥饿
使一个国家沦陷其中
不断地被卑视、被抛弃、被遗忘
从古到今
呕吐着无尽头的胃酸和孤独。
 
四.
 
面对土豆和饥饿的枪口
我无法选择,那一种
对我更加仁慈。
我不知道
人类需要多少岁月的咀嚼
才能将这种饥饿一点一点地消化
 
而土豆,你带着大地温热的土豆啊
我除了你
还能依靠谁
来继续我对生命的歌唱!
 
啊!黄金的土豆!金色的鸟儿!
金黄的太阳的使者!金色的夏季即将来临!
 
我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一口气
我伸手取食
轻轻地咀嚼,细细地品味
以一个世纪的速度狼吞虎咽。
最后把落在地上的碎末拣起来
放入口中。
 
暮钟敲响了
食土豆者安睡了
 
他的内心充满了对上苍的感恩。
 
第三章:台风过境
 
我说台风,指的就是热带风暴。
它制造一种空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锋利如刃的宁静。
红色云团以君王般的漫不经心
驾临大地
玩弄一切可以玩弄的。
空气中布满擦痕
飞扬世界上所有的垃圾和杂物。
一夜之间,现实已面目全非
军舰被搬到广场
购物中心变成了孤岛
叫死去的醒来
让大脑生长蒿草
给一座城市做粗暴的外科手术。
我的钢筋水泥的公寓
也不再是与蟑螂同居的安乐家园
而成为它的试验场。一种可怜的状态
体现了存在的虚伪
和生命的无可奈何的脆弱。
 
只有玻璃在歌唱!
一座城市有多少块窗玻璃
就有多少壮阔的合唱。
窗户紧闭是一部历史
被台风揭开
是另一部历史。
玻璃方正且透明,端坐于公众的门额上
如同检察官
以稳定为最高法律。
谁会想到,一旦台风袭来
云层撕裂,鸽群惊飞
在空中,在地上
在时间和遗忘的空隙处
它们竟歌唱得如此激荡。
犹如把钢琴卷入机器的齿轮
一阵怪异的巨响后
大工业的脚踵边
落满主旋律血肉横飞的残肢。
 
一块玻璃的结构
和一个国家的结构何其相似。
王冠,权杖,鲜花广场
红墙里面的手
直接伸向国库和民众的私生活。
玻璃晶体的稳定性
令金字塔和巴士底狱相形见拙。
那六面体的宫殿
将一切折光和蚁群尽收其中
生生死死、往复无穷。
只有等到台风袭来
那几近完美的玻璃体
才会在歌唱中毁灭,在毁灭中歌唱!
 
其实,一块现实中的玻璃
并不比一个人的结构更加牢固。
人是最暴虐的,他可以强迫女人怀孕
也可以用开花弹射穿儿子们的心脏
让母亲的哭泣比岁月更长。
玻璃也不比一首诗的形式更加优美
在没有痛感的人群里
诗人是最无用的。
我用电脑敲击诗句
长长短短,痛快淋漓
转眼就可以把它删除,扔进回收站。
体制内外的畏惧和文字中的消亡
已成了我的耻辱
并不断地以自虐的方式咽下去。
当台风劫持了全体市民的合唱
狂欢的、毁灭一切的大合唱
我却成了冷酷的目击者
踩着一地碎末
匆匆走过。
 
台风已经过境
大街上躺满玻璃的尸骸
如滑铁卢的黄昏
也如广场的某个清晨。
最初醒来的,照例是一群苍蝇
这些没心没肝的世界公民
在无人认领的尸首上
在布满擦痕、沉默失语的纪念碑上
嘤嘤嗡嗡,飞来飞去。
然后是装修工人
他们在前夜的风暴中酣睡
又从死气沉沉的浓雾中走出来
他们擦干血迹,掩埋亲人
开始给街楼和巨大的时间的伤口
安装新的玻璃。
而我的诗歌却永远地
与大街上的牺牲者躺在了一起
像一只史前的昆虫
在泥土表层下的琥珀内定居
成为一个时代的心脏。
 
我所叙说的台风
就是那场改变了一切的热带风暴。
它肆无忌惮,来去无踪
远远超出人们的期待和想象
令人恐惧的只是它的周期性和破坏力。
我说台风
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出。
 
第四章:罪与罚
 
那年路过唐山车站
如路过二十世纪司空见惯的图景
大地震遗址赫然,倾斜的屋架赫然。
路过这里,看到昨日之自己
在三分钟之内
经历了地质编年史上的全部戏剧。
生命有多么荣耀
那排山倒海的震荡就有多么的辉煌。
瞬息间凝固的死亡
比古代的凌迟和现代的焚尸炉
更具备后现代的艺术感。
几十万具生命的呼号
临难时的万念俱灰
再一次验证了上帝的不在场。
是的,一个世纪以来
他对于我们,总是不在场
总是唯恐避之不及。
我深知其中的原因,但又怕它真的是这样。
 
世界再次被震惊。可是
几个小时后,伸出的援手失望地垂了下来。
这座黄河边的死城!
自从一代代伟人用伏尸遍野的方式
登上城阙后,唐山
就开始了死亡的旅程。
他们对于权杖的公开抢劫和私下馈赠
像一部漫长的戏剧持续不断。
城边那污浊的河流上
漂浮着一顶顶窃国者的黄金桂冠。
所以,死亡才会像梦境游戏
每一分钟都在我们赖以存活的大地上
无声无息地展开:
在牛棚、在六部口、在矿井下
在审讯室里、在被拆迁的宅院前
在每一个山谷、每一条河流
在我们怯懦的内心。
书籍上的蒙蔽和话语中的蜷曲
我们早已习惯。
当一个国家以死亡为正常呼吸
毁掉一座小小的唐山
只不过是伟人临终前的一声叹息。
消息在报纸版面上被随意阉割
然后迅速地堆在新闻的垃圾山下面
人类的生活一切照旧。
 
我的牺牲注定与岁月无关痛痒。 
一只蜥蜴爬出潮湿的洞穴 
在崩溃的堤坝前发愣。
一群鸟雀逃出失火的树林
在炽烈的火海上坠落。
我站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
这里没有空气和水
只有一副屋架似的骨骼
从地层深处兀然伸出
像一只手在论证着什么。
其实除了必然走向灭亡,或早或迟
我什么也论证不了。
那骨骼之上长满霉斑似的
密密麻麻的眼球
我的眼球和我的同胞们的眼球。
它们看到了一切,并经受了一切。
但一个衰老的声音在说:
你们看见的,都是不存在的
为了伟大的遗忘
我要毁掉你们所有卑微的记忆。
 
载满游客的特快列车驶过唐山车站
我听到人们照例唱着
幸福的歌谣。
 
经历一次地震
如经历半个世纪的露天电影。
路过屠城的现场
就像路过内心的终审法庭。
死亡在几分钟内
已经走完了它的全部历程
多么辉煌的史诗!
久久地徘徊在这里的
是众多在浩劫中失去了面容和记忆的肉体。
那拥挤在地狱之门的景象
是但丁当年所想象不到的。
我凭空在那废墟之上
举起白森森的残骸
如举起一颗天地之心。
同时,我又在挤满游客的车厢窗口
欣赏着一闪而过的奇异风景。
 
物质的毁灭和灵魂的死亡
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我是演员,又是自己的热情观众
我是预言家,又是梦境游戏的参与者。
世界的图像被刻录下来
所有的人
都无法否认他自己不在现场。
经历过了,可是失去了记忆
这已经是我的原罪。
而看见了,又不敢说出
在良知上必须罪加一等。
一次次死去
但又一次次苟活着
只有我才知道,这是何等的罪责啊!
现在我浑身冰冷地站在这里
无助、茫然,失去了
为自己辩护的资格
只剩下那种滔天的耻辱感
像亿万个红血球,在内心淹没我
作为一个人仅存的高贵。
 
我只不过偶然路过唐山
偶尔的在一个巨大的死亡灵前感到寒冷。
废墟之上,赤裸裸的谎言
和无所不在的暴力
像野草一样在疯狂地生长。
颤栗之中,我看到
一座巨大的千年之城像积木玩具
静静地塌崩。
它所扬起的尘土遮天避日
天堂的光线暗淡了
再也无法打亮众人绝望的额头
和那唯一的逃亡路径。
一切就是这样,也只能这样:
“我们永难抛弃的正是我们深深畏惧的。”
 
而预感总是切骨地存在:
在世纪末,或者世纪之初
恐怖的大王从天而降
一场更大的震荡将带来最为彻底的
死亡。到那时
国家、人民和我们唯一的家园
将不得不连同
正义面具下的邪恶和权力武装起来的私欲
一齐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星空之下,万物灭寂。
难道只有这样
才能宣谕造物主最后的惩罚
和宇宙间的公正?
 
2004年11月14日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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